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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唐:我的妄念是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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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中国作家圈里的明星,冯唐是个异数。他野心勃勃又恣意真实,生活于他是个大娱乐场,他宣泄率性、自如处世。所有可以让他自负嚣张的资本都转化为创作的动力和快感,在勃勃的真实背后,让我们看到那个“我的妄念是不朽”的冯唐。借用他在《搜神记》中所说,我们眼里的冯唐就是那个“我眼有神,我手有鬼”的人。

  冯唐张狂,狂在文字恣意张扬,狂在他不朽的妄念和想用文字打败时间的豪情,狂在他面对AI,依然发出“阿尔法狗,不服来战”的豪言壮语。自古文人多狂士,冯唐的狂是文人狷狂和风骨慷慨。

  宝贵的赤诚

  这是和冯唐的第二次见面,我们约在北京饭店15层的“九号院”。这个得名于协和创办校址“东单三条九号”的“院儿”,在2017年的最后一天开始启用。用冯唐自己的话说,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协和的非官方校友会聚集地。我们倚窗而坐,京城四月的午后,阳光匝地,透过整面明晃晃的玻璃窗照得人发暖。目光所及之处可以掠过记忆中的紫禁城和老协和的屋顶,嗯,冯唐真会选地儿。

  他曾调侃自己不管说中文还是说英文,都夹杂着垂杨柳味儿,冯唐对北京是有情怀的。他一直觉得北京混搭范儿的差异感让他觉得生活特别好玩儿。虽然他一再强调,《北京三部曲》并非自传,但他对北京作为精神故乡的感情显而易见。仔细想来,我们在他的文字里读到肿胀青春的时候,似乎总觉得里面夹杂着一种皇城根儿的优越感。

  几乎每位作家都有自己最熟悉的精神故乡,他对这里的每个灵魂都了如指掌,比如毛里求斯之于勒克莱齐奥,比如基韦斯特之于海明威。冯唐也是如此,在离开家乡二十年后,他重回自己成长的地方。现在住的地方离自己的出生地很近很近。在协和大学读了八年的冯唐,北京也自然成为他的医学理想承载地,即便已然出走半生,依然赤诚。“想做点美好的事,所以现在努力在做医疗投资。”

  “来,干了这杯苦酒!”冯唐为大家倒好茶,又以茶代酒,尽了礼数。说是苦酒,是冯唐打趣了。因为当天是小长假第一天,碰面之前,他刚刚结束手头上的一项工作。“我们都以为您现在不用这么拼命上班了!”他笑着说:“很惨啊,我这是劳碌命!”冯唐很忙,他是个停不下来的人,他调侃这是自讨苦吃,却还乐在其中。

  世人都识冯唐是作家,但他微博身份认证是诗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众多身份中他最喜欢诗人,“想像写诗一样生活。”除了文学创作,书法办展、投资医疗、做主持、做综艺、拍广告,他一样没落下,一点儿才华都没有浪费。他一个身位一个身位地走出来,把那种“原始人类才气”转化为无数个人生切面,好比透过钻石的孔眼去看冯唐,那些切面都在闪光。

  “我可能很喜欢这种打仗的状态,我喜欢兴奋感。”冯唐本人也不像他恣意张狂的文字,接触下来,给我的感觉是低调、谦逊、温文有礼。冯唐的谦逊带着幽默,夹着自嘲。那些敢于自我调侃的文人啊,我们总可见他们身上的大智慧。

  冯唐是个矛盾的综合体,他本身的质感实在无法被那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标签化。他有太多太多的身份和太多太多的切面,有些甚至互相矛盾,我常常纳闷,如此令人不解的奇异组合,怎会在他的体内和平共处:肆意张狂的文字和谦逊温和的个性、野心勃勃的理想和真实坦率的自嘲、遵守规矩又不拘泥于规则。

  说实话,两次采访冯唐,我每次访前都很焦虑,但是聊着聊着,情绪就不翼而飞了。冯唐开口讲话时,似乎有一种变紧张为镇定的魔力,大概是因为他语速适中、声线偏低、发声靠后偏上。气息靠后,声音便低沉有磁性,气息从上走,就略带后鼻音,或许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垂杨柳味儿”,放松、慵懒、自得,有点儿迷人。这和他笔下那种带点京痞狂放的文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不止一面的冯唐特别招女性的喜欢。

  诗人的风骨

  我们通常认为,辗转于高强度和高密度的工作,很容易令人丧失对周围事物的敏感度。虽然冯唐自谦地说自己是“业余写作”,但我仍然很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忙而不乱,又时刻保持敏锐的视角去创作文学作品的?感官闭塞的可能性于冯唐而言非常低,他大概骨子里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强大基因构造,足够支撑他每天就算只睡五六个小时,依旧可以保持旺盛的精力。

  多数情况下,他的敏感度不是太低,而是太强大了,这些敏锐的触角是他DNA自带的遗传特质。“我前一阵做了一个基因检查,就各种疾病的发病概率统计,我得精神分裂症的几率是常人的155倍,我可能天生就有分裂倾向。”冯唐认真又带点戏谑地说出的这番话,让我有点感慨,你不得不承认,有些职业,的确需要老天赏饭。

  当然,冯唐常说的“用好自己这块料”,我理解为努力过后才有天赋可言。对于每周工作近百个小时的冯唐来说,时间管理的难度可能大之又大,能为一切才华都找到最适合的发挥点也着实不易。冯唐很谦虚,他说自己用的都是最苦最笨的方式理解世界,笑言自己不听音乐不看电影,原因是“每天都有很多事,脑子都用来想事了”。

  卡夫卡、劳伦斯,冯唐的文字英雄们都没能挺过他如今的这个年龄。想要“赶在荷尔蒙开始走下坡路之前,记录那些吱吱作响的感觉,赶着花开折枝,赶着火锅开时涮肉”的冯唐,曾坦率大胆地宣称“千古名声是打动自己的一个妄念”。在那些规规矩矩的小说面前,冯唐的文字是个异类,打破套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文字的审美很难量化,但你喜不喜欢,它都在那了。当你自觉不自觉地念出那句“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的时候,它们和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抑或是张枣那句轻软绵长的“梅花落满了南山”一样,那就是冯唐的文字活下来的证明。

  令人望其项背的显赫履历源于他对天赋的精心管理。他毫不浪费自己的才华,在各种角色中游刃有余地自如切换。

  去年出版的小说集《搜神记》,被称为“冯唐的野心之作”。 关于野心,冯唐一直有之,就是“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冯唐有才华、有好奇心和好胜心,所有那些可以让他自负嚣张的资本都只是转化为他创作的动力和快感。而他的本性就不具挑衅性,可却偏偏也有人针锋相对。

  他不想挑战谁,也不是想要战胜谁,本着活一天赚一天的想法,想在无聊中取乐。冯唐说在自己的诸多身份中,他最喜欢诗人,他的微博身份认证也一直是诗人。他弱化了诗人的身份意义,“身份他们从来不认可我。”他自嘲道,我们相视大笑,但是我能感觉到,被争议包围的冯唐多少还是展露出才高八斗的文人风骨。

  冯唐在《搜神记》的自序中写了这样一句他人的疑问: “师弟你写了这么多关于人性的书,你是活明白了,还是一直明白不了?”关于人性的理解,他说“我觉得我还在路上。”他期待自己的作品能像《少年维特之烦恼》和《洛丽塔》那样经久不衰,不管哪个时代拿出来读,都能窥见它对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的意义。他有足够的能力和足够的观察,他也用了足够多的精力去写一个主题,比如《北京三部曲》,不知能映射多少人青春的影子。

  冯唐说的诗人其实是他喜欢的一种生活态度,像诗人一样赤诚,永远天真,充满勇气地面对生活。在他这里,自我满足感和自我价值远超于他人的认同感。但他同样需要被理解,被正确理解,被宽容以待。“我觉得做事情要有宽容度,对文学艺术而言更是这样,我不想和你论战或反击,没有意义。”这就是冯唐所谓的“世上只有两件事,干你屁事和干我屁事”。

  完美混合体

  生活的本质是游戏,冯唐似乎把游戏规则玩儿得得心应手。冯唐的拍摄是在位于景山后街的智珠寺和嵩祝寺里进行的。在这块闹市寻幽之地,天王殿空荡荡的大殿内,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匾额格外醒目。冯唐站在匾额下,浅灰色风衣包裹下的他就是这句话的最好注脚。

  能在这么多领域里游刃有余的自如切换角色,并实现无缝连接,冯唐的自如处世和幽默癫狂总给我一种游戏人间的错觉。他没想做个所谓完美的人,只想做一个好玩儿的人。“对好玩儿最直接的解释就是你会不会笑。据说小孩一天能笑200次,成年男子一天笑不了10次。我大概属于一天笑几十次的人。”冯唐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划入好玩儿的目标中去了。

  借着在这里举办的“书道不二——荒木经惟与冯唐双人展”,我近距离地端详了冯唐的书法。冯唐戏称这次的展览为“两个莫名其妙离经叛道的艺术家来展示一些字,挺好玩儿的。”47岁的冯唐和76岁的荒木经惟,二人一拍即合的想法最终促成了这次的“荒唐”展。颇具禅意的“不二”取自冯唐2011年出版的同名小说,意为“超脱二元对立”的处世态度。

  冯唐调侃自己的字“歪歪斜斜、非传统审美”。掠过一幅幅大字,我站在冯唐的“不动心”前看了许久。对于书法,我并不专业,但我盯着它看就发现,不受拘束、恣意蔓延的笔势有着野花野草般的野蛮生命力,子不语,不动心,宁静中还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邪魅气质,有种闷骚和躁动的幽默感。人如其字,那是一种放荡妖冶和睿智豁达的完美混合体。

  我问他,你觉得自己最像哪种动物。冯唐想了想答我:猫。像猫一样的冯唐,独立又骄傲、自有灵气、不受约束,带点狡黠和可爱,聪明至极,了知进退。

  策划&编辑 / Romy

  摄影 / 黎晓亮

  采访&撰文 / 刘佳家